2019年9月7日星期六

中學生的主場

(刊於9月7日蘋果日報,文章經編輯修改,此為原版)


擔任中學教師多年,雖然任教被誤指政治化的通識科,但素來知道學生的習慣,討論相關政治制度和社會運動議題時,再勤力的學生也昏昏欲睡。當然一要歸咎自己的功力不足,但也細想政治制度、社會運動和學生太遙遠。

經過今年漫長的夏天,中學生「即刻變大個」,成為政治生物。今年9月的開課日,學生的種種行動:戴豬咀、組人鏈、在學校高喊示威口號,各方哄動。警察、學校和學生間的衝突亦引起公眾關注。

警察執法激起義憤

92日開學日,警察針對中學生行動作出了出乎公眾意料的部署:持盾防暴警向在校園外表達訴求的校友和身穿校服的中學生搜身搜袋,甚至多處線報指在地鐵站向上學途中的中學生搜身;後來亦有地區有警察突然撲跌示威學生,使學生受傷。

        學生和平表達訴求,或湊巧只是在上學途上,為何警察要如此執法?是否有合理懷疑才搜身?抑或如公眾猜測,只是想恫嚇學生和熱心校友,製造白色恐怖,使年輕人不敢再上街?

學生是洪水猛獸,需要警方特意招呼嗎?這次運動令人驚訝的是,過去一向較少發聲的中學生,用各自的方法發出聲音。近年年輕人參與運動,上溯至2007年反對清拆天星皇后碼頭,2010年反高鐵,人們以「後物質主義」形容這群「80後」年輕人熱心社會公義。近年世界各地學生運動復興,大抵就是新一代關心公義的寫照。新一代00後,比過去更強調主動積極、正直、關懷、同理心、批判思考等正面價值,學生對不公平之事更為敏感。

早前香港中文大學在示威現場做民調,數據反映自6月中開始,「對警方處理示威手法的不滿」是示威者認為最重要的項目第2位,7月起超越了要求撤回修例,成為最重要項目。
學生未必很全面了解複雜的政治議題,但對於警方處理示威的暴力,透過網絡直播和照片有很清楚的感受,歷歷在目;對於政府對示威者的忽視,更為義憤。因此也難怪更積極以行動表達訴求。

學生發聲的主場

        在暑假末,不同官員反覆提出「學校不應成為政治爭議的場所」。然而為甚麼學生要用罷課表達訴求?每個人都讀過中學,反送中運動早期的校友聯署,已建立起學校身份作為行動單位的基石。

整個運動當中,不同職業的人在其崗位都有可做之事。對於中學生來說,中學便是他們的主場,罷課或以學生身份行動,引起社會關注,成為他們理所當然的選擇。有了校友聯署的基礎,校友亦紛紛聲援協助師弟妹行動,備受鼓勵,士氣大振。

更重要的是,過去兩個月的運動都有「勇武」的衝擊部分,學生限於年紀和家庭壓力,大多不便參與。「和理非」的人鏈和校內集會,變成使公眾關注中學生聲音的最好方法。

教育局的指引曾說學校不是表達政治訴求的地方,亦反對各界人士煽動學生罷課影響學習。故然學生應有責任專心學習,亦沒有老師希望學生過於熱心政治而影響學習,然而問題始終是政府回應不恰當引起學生義憤,老師想阻止亦難以阻止,強硬手段反引起學生反感。只能從中加以疏導和教育。或更甚者,如和平表達訴求的方法也沒有,難保學生會走上街頭衝擊,最後損失更大。

政治問題政治解決,正因為無法政治解決,才蔓延至學校和社會其他範疇。林鄭日前提出四項措施,卻仍未能具體回應訴求。特區政府有責任回應民意,才能使校園回復平靜。


2019年9月4日星期三

罷課的青少年在憤怒甚麼

(台灣蘋果邀稿,香港蘋果論壇轉載)

9月2日,香港添馬公園。黑色的佈景板上,「沒有未來何必上課」八個白色字格外醒目。這是自反送中運動開始,中學生發起的歷史性大罷課集會。8月發問卷籌備,逾20,000名中學生回應支持。8月下旬,教育局發通告給學校,表明反對任何形式罷課,引來社會和學校關注。結果9月2日開學日,全香港近500所中學當中,200所中學學生發起罷課,不少中學,包括傳統名校,學生戴上抗爭裝備在校門外集會高呼口號,引來警察向身穿校服的學子搜身;一些學生在校內罷課,部分參與行動的學生,與老師發生衝突。事件展現政府、學校和學生間的角力。有人認為學生衝動、有人認為學校保守,成長與廿一世紀的年輕人,到底在憤怒甚麼?

學校和學生的校園角力

學校在想甚麼?香港大多數的學校都是政府資助中學,需受教育局相關指引約束,故自主性有所限制。同時教師亦受其專業操守的《香港教育專業守則》有關政治中立的相關條文約束,在近年政治敏感、甚至白色恐怖的時勢,只能步步為營。8月下旬,政府向學校發出指引,重申相關條例,指「學校不是政治爭議的地方」,提醒教師「謹言慎行」。政府對學生罷課前所未有的關心,亦向學校施加壓力。學校只能謹慎處理,惟恐被指責不中立和煽動。
青春熱血的中學生經歷了不一樣的暑假,一夜長大。曾奔走於抗爭的各個戰線,或在社區挨過催淚彈,對於運動的激情和勇氣,大大提升了他們參與的意願和能力。經過漫長的暑假,回到中學生的「主場」,表態向政府施壓和提高同學關注成為要務。
《兒童權利公約》中,兒童有對社會事務的參與權,包括就與自己相關的事發表意見的權利,學校應予以尊重。在大人看來學生在學校的小鬧,對他們來說卻是他們的整個世界。學校如想限制同學表態,也會點起過去三個月被政府無視壓迫的陰影。學校的強硬態度,對日後教育和溝通並無益處。
但另一方面,作為教育機構,學校也明白經歷三個月的運動後,世事已不能一切如常。面對學生要求行動表達訴求的壓力,如何站穩教育立場,做好情緒疏導、公民教育,平衡不同立場師生的需要,也顧及家長期望、學校在教育局監督下的責任和角色,令學校管理人員頭痛。
學校和學生之間的角力因此展開,但這場攻防背後,卻是政府的不負責任。教育局只反覆重申政治不應涉入校園,卻無視學校作為社會的縮影,問題真正的核心仍在政府處理事件的態度和手法。

我們信任學生嗎?

反送中運動以來,在不少人眼中,「年輕人不懂事」成為解釋學生走上街頭的原因,指年輕人被煽動和利用。教育局的文件裡,亦反覆提醒教師要有「中立和客觀的態度」、「涵蓋不同政治觀點」,惟恐教師一不小心便影響學生上街,前途盡毀。
問題是,我們信任學生嗎?在這三個月,學生展開了自己的新世界,社會翻天覆地的改變,對香港未來的焦慮。在運動的各條戰線揮灑血淚,在複雜繁亂的資訊當中,尋找自己的立足點、用自己的方式為社會出力。我們能夠相信學生有獨立思考和作出自己的決定嗎?如果能尊重學生作為獨立個體的意見,從中引導,學生自發的和平校內罷課會是很好的公民教育機會,教導學生和平的公民實踐、思考和承擔。
沒有老師希望學生罷課。我們總希望學生能在健康的環境下成長,專注學習。今日青年學子要前仆後繼參與運動、或捲進不同的人際關係衝突當中,歸根究底,仍是政府未能妥善處理社會矛盾。政府官員常說不想使學校成為政治爭議的地方,卻放任政治爭議未能在政治層面解決而蔓延。解鈴還需繫鈴人,我們期望香港政府能釋出善意,具體確切回應示威者的訴求,才能平息糾紛,還學生一個可以專注學習的平靜校園、和有願景發奮的香港未來。



2019年6月24日星期一

不是政治立場,是大是大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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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刊於696期教協報)

很多香港人都感到這個六月異常的漫長。每一天都有無數事情發生、無數資訊湧入。6月9日百萬人大遊行剛過,16日便有歷史性的200萬加1人走上街頭。整個港島北都是黑衣人,大眾讚嘆港人終於走出傘後的無力感。走筆之時正值「621升級」前夕,明天何事無人知曉,也不知讀者諸君用甚麼心情讀這篇文章?
200萬人we-connect是林鄭最大的政績,連平素不准講政治的facebook和WhatsApp group都熱鬧起來了。不過總會有人不滿,比如612警察開槍之後,仍聽到茶餐廳的叔叔說示威者收錢搞事,素來平靜的我也忍不住顫抖指正(還擔心影響人做生意)。或仍有人不願了解,誤信政府指香港將成為逃犯天堂等說法,認為示威者無理取鬧、或體諒前線警員而認為示威者「暴力」不合理。隱隱然,有點2014年雨傘運動期間撕裂的味道。
香港人習慣好來好去,為免「面阻阻」,不說便是。不過也聽過有家人、朋友之間為了條例,或為了行動方式而爭執。到了職場或學校裡面,就變成另一種的「政治中立」,「各有各難處」了。路線分歧事小,立場分歧卻值得討論。
2014年台灣太陽花運動的時候,有人認為大學生不應激進佔領立法院。網絡插畫家Nagee畫了一個比喻:「當胖虎霸凌大雄的時候,你只有兩種立場:1.挺大雄;2.挺胖虎;3.假裝沒看到;4.譴責暴力兩邊都不對」
明明是四種立場,為甚麼是兩種呢?因為後面三種,其實都是「挺胖虎」。有些時候我們面對的,其實不是政治立場的問題,而是大是大非的問題:面對一百萬民意和各種遊說無動於衷、對著手無寸鐵的平民瞄準頭部開槍,或30年前中國政府出動軍隊武力鎮壓請願學生。本質上不是政治立場或政策的辯論,而是聆聽民意、人權、尊重、民主。一些簡單不過的基本原則,也是大是大非。
早前教育局局長說老師要中立持平,並反對罷課和各種行動。教學是否要政治中立?我同意的。但如果面對大是大非,要片面地「中立」而把一些不合理的事情合理化,只怕是另一種偏頗了。中立客觀,不是片面傾向政府,也不是簡單地鋪陳雙方理據各打五十大板,而是有理有節地支持合乎公義的信念和呈現真相。
這不是政治立場的問題,而是大是大非的問題。

2019年6月8日星期六

推教師政治化遊行,教聯有經驗

圖出自立場新聞


        今早教聯(香港教育工作者聯會)發新聞稿,呼籲老師謹守專業不要帶學生遊行(1)。情況一如昨日局長回應傳媒,要求教師「盡量避免帶學生到一些可能令他們受到危險的地方。」(2)其實事件至今,區區都未聽過有教師帶學生參與是次遊行,兩者看法都似乎係偽命題。更甚者係不信任教師專業之舉。

        有關教師自己參與遊行的公民權利同專業教學的客觀持平,區區早前已有文章散論,暫不多言。教師調查亦見8成會員教師反對修例(3),呼籲會員實踐公民權利自不為過。不過講到帶學生參與遊行,或許教聯會自有經驗。

        2010年政改期間,曾有報章(4)爆教聯會所辦中學以教師專業發展為由,要求教師參加撐政改遊行,否則要向校長解釋原因,並暗示飯碗不保。同為教聯會名下小學亦「希望教師支持」。此外亦有報章引述另一同為傳統左校的學校亦以學習為理由鼓勵學生參與撐政改遊行(5)

        歷史不會說謊,只會冷笑。過去教聯以飯碗要求教師參與支持政府的活動,是「呼籲會員參與」,而支持政府遊行是「學習」,明眼人就知當中政治意味深重。今日一方面高呼其他教育團體政治化、擔心教師不客觀中立,卻同時支持政府修例。極為矛盾。

        香港社會一直隱然有一種想法,支持政府是公民教育、公民制衡政府是政治化,令人百思不得其解。是次教聯會政府混淆視聽,暗示集會混亂、指教師置學生安危不顧。無疑是以「政治化」和「不專業」的帽子,阻嚇教師實踐自己的公民權利。

        特區政府至今未就條例修訂後的司法安全有合理的解釋、亦未能充分回應民間、法律界以至與香港有緊密經濟合作的各國疑慮。如果盲目支持政府,才是真正的不政治客觀和不專業。

其實如果真正關心學生安全、「避免帶學生到一些可能令他們受到危險的地方」,就應著力推動反對修例,保障香港司法安全和人權法治,使香港不是「受到危險的地方」,才是保障社會下一代有更美好的將來。

        呼籲教聯諸君迷途知返,為著學生利益,明天街頭見!

參考:
1. 教聯會呼籲教師緊守專業 切勿動員學生參與遊行 

2. 教育局局長談中學學位分配辦法及《逃犯條例》

3. 遊行示威屬公民權利 呼籲教師和平遊行表達意見 ——回應教聯會今早新聞稿

4. 學校藉口專業發展 缺席要向校長解釋 死撐爛方案 逼教師遊行

5. 再有中學逼教師遊行撐政改

2019年6月6日星期四

專業不是面對大是大非不作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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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明報編輯邀請,回應左手邊的文章。原文刊於6月6日明報觀點
用專業守則、政治中立混淆視聽規管教師工會的日子來了,仗還是要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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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報文章】近日《逃犯條例》修訂爭議如火如荼,教協多年來推動民主人權發展,自然義無反顧推動反惡法,保障港人權益。有意見指教協作為教育專業團體應秉持中立,不應作政治動員,自是不了解教協歷來定位。我們更應藉此機會,對「專業」和專業團體的定位作反思。

專業不代表沒有立場

有意見引用教育專業守則,指教師應當保持中立、尊重不同觀點。如果老師身處學校教育現場,毋庸置疑應保持理性、客觀和持平地鋪陳不同觀點。但一如香港知名公民教育學者梁恩榮教授在研究中指出,在符合理性、客觀和持平的情况下,教師自身亦可向學生表達自己的立場和理據,更有助學生思考和保持批判性。專業客觀和個人立場的展示,本身並無矛盾。
其實教育專業守則有其應用範圍,應只規管老師的教學工作,而不牽涉課餘作為一般公民參與公民事務的權利。將針對老師個人的專業工作要求,擴展限制老師作為公民社會一員的倡議工作,無疑是偷換概念,亦不符合專業守則第三章支持老師有其一切基本人權的精神。
專業團體並不代表沒有立場或在大是大非前噤聲。如香港大律師的行為守則包括大律師應保持獨立和不偏不倚,但大律師公會仍一直就香港重大法治和人權議題發聲。這不止無礙大律師公會作為專業團體的地位,更因堅守法治的道德價值而備受尊崇。
作為專業團體,亦作為積極參與社會事務的公民團體,只要能列舉充分而合理的理據,便已是持平倡議。

促進民主人權是專業良知

我們相信,沒有民主和公義,便不可能有教育制度和教師權益的改善,對於社會未來的進步亦無裨益。
教協於1970年代伊始,一直是「三重定位」:我們是爭取教師權益的工會組織,亦是教育專業團體,以推動教育改革和專業發展為己任,一直就本地教育議題積極發聲。同時教協亦是社會團體,以促進民主、公義和進步為任,積極發動會員參與重大社會事務,包括1980年代反對興建大亞灣核電站,以及多年來堅持平反六四和爭取真普選。教協會章的「宗旨」列明本會「促進民主政制的發展」,創會會長司徒華先生是國際知名的華人民主領袖,相信同工對教協的支持亦包括教協一直以來對民主人權的堅持。
作為教育專業人員,受之於社會供養,學習成才,應回饋社會。堅持人權、民主、法治,守護香港核心價值,促進社會進步和公義,為我們的學生帶來更美好的社會,才是作為教育專業人員的專業良知。
就逃犯條例修訂爭議而言,特區政府至今仍未能就各項問題釋除公眾疑慮。如刻意放大不合理的理據,才是欠缺客觀持平。教協會繼續站穩民主立場。呼籲各位教師和市民反對逃犯條例修訂,6月9日在街頭見。

作者是教協副會長

[田方澤]

2019年6月2日星期日

學校如何「政治中立」?不談政治也是一種政治。


        教育界近年面對的是甚麼?是政治中立的魔咒。由反國教、通識科爭議、港獨爭議,到近日各校聯署,總不免圍繞著學校應該政治中立、或教聯會所謂「政治的歸政治、教育的歸教育」的說法。

        政治中立是重要的,專業的教育工作者,應該避免單向灌輸式的教育。問題是怎樣的「中立」才是中立呢?
       
傳媒人區家麟著《二十道陰影下的自由》(註一),我總認為值得其他專業借鑑。在評論新聞工作時,其中一道陰影是「強力平衡」:在不需要平衡時強作平衡,過分強調平衡而導致扭曲。比如雨傘運動期間,數以萬計示威者支持佔領,另一邊廂是只有寥寥二十人的藍絲團體示威,卻因新聞要「中立」、要「平衡報導」,要藍黃兼顧,故給予不成比例的長篇幅報導。

教育界有沒有「強力平衡」?曾聽過一個老師分享,本想在學校週會邀請團體講六四,卻因為「政治中立」,應有「相反意見」。但哪有團體到學校分享「支持平亂」?結果計劃因此擱置。然而六四畢竟是影響中港兩地歷史發展、也是國際知名的重大人道事件,大是大非面前,是否必需有「支持平亂」的聲音才叫「中立」?

大是大非面前,甚麼是「政治中立」?為了「中立」,強求各打五十大板,就是一種不中立

不談政治也是一種政治

        為了「政治中立」,而乾脆不談政治。本身就是一種政治決定。不去認真討論政治,就是幫掌有權勢的人掩蓋反對聲音。

不少學校不談政治的意思,是不邀請外間團體講政治議題。但卻配合「國家發展」、「公民教育」,而「政治中立」地請港區人大政協、本地高官到校演講。談國家發展、青年才俊、追尋夢想。變相幫政府宣傳,是否也是一種政治?如果要「政治中立」如上文的「各打五十大板」,在演講國家發展機遇的同時,也應找人權組織談國家發展的困難才是。卻從沒有人如此質疑。

說穿了,在港英時期開始,香港教育奉行的「政治中立」,其實就是避免使政權尷尬。以前是擔心教師宣傳共產主義,現在則擔心學校成為教壞細路反中亂港的基地。不談政治正正是最政治的選擇。

當「政治中立」往往成為粉飾政治偏頗的衣裳,我們應該認真反思「中立」了。

註一:區家麟(2017),《二十道陰影下的自由:香港新聞審查日常。香港:中文大學。並非只有新聞工作者,在今日的形勢下,其他行業的人也應多參考。

註二:何俊仁提及邀請支聯會到學校講六四日減,也值得注意。https://hk.news.appledaily.com/local/daily/article/20190602/20693597


2019年4月1日星期一

芬蘭神話

(刊於694期教協報)


        上一期《教協報》與大家提及「芬蘭廢除了中小學分科課程」的謠傳,反映了大家對教育大國的仰慕。適逢3月中與葉建源議員和教協的另一位理事何志偉,代表教協到芬蘭出席國際教育專業會議,對芬蘭的教育又多一點認識。旅途上很勤力刨文件的葉建源已在325日報章專欄講解坊間的一些誤解,我便不重覆了。

        走訪幾個當地教育部門和機構,最深刻的是他們都說芬蘭的教育建基於信任(Trust):信任教師的專業、信任學生、信任政府。所以確實沒有全國統一的測驗,教育部門也沒有到校視學,一位小學校長甚至告訴我們她信任老師而不刻意評審老師的課堂安排和觀課。會議中當政府教育要員在各國代表面前提出建基於信任的制度運作時,不少代表追問為何大家互信,使我慨嘆是我們這些對人欠缺信任的外國人應該反思吧?

        也因為信任學生,所以學生可以選擇用自己感到舒適的方法,不在座位上課,或坐在課室前後地上、甚至在課室外拿著教具學習。如果學生有特別技能的話(似乎特別是電腦技術),校方甚至會邀請學生到教師會議中教老師新技能以改進教學。這些學生參與在香港都似乎難以想像。

        當然現實也不完全是神話,他們也有功課、也有問題學生、怪獸家長,一樣有較懶散的老師、校長也不是完全不監督老師的教學。但整體感覺在學校中,老師是快樂的、學生是快樂和有自信的。一個有趣的小插曲是,我們一群外國客人在當地學校飯堂午膳閒談,有人被學生有禮貌地邀求吃完讓座給有需要用餐的同學。帶點「不世故」但對正確的事禮貎堅持的勇敢,大概也側映了在追求平等和自主的北歐小國,在教育上的大成功。
       
很多人問香港能否學習芬蘭?我的答案是,視乎我們要拿甚麼交換。芬蘭是550萬人口的小國,香港是740萬人、面積更小、競爭卻更大的國際大都會。本地的文化、家長和公眾對教育的期望、對學生將來如何進入社會的想法,都影響我們教育的走向。

近年因為芬蘭PISA下跌,世界把眼光放在表現優異的上海,強調勤奮、操練與背誦的亞洲模式受世界關注。芬蘭不再是神話,但是回來已經半個月,但那群在校舍外雪地奔跑遊玩、笑得開朗可愛的小學生,仍然令人難以忘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