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4月13日星期四

真.隨筆

        話說今年很豪,用了MUJI的三色筆,友人驚訝話「乜你而家咁」(原句忘了,意思大概如此)。豪之處在於,透明塑膠筆桿$15,三隻極速用完的幼筆芯$8支,盛惠39大元。更豪在於,1月開始用,3月頭遺失一支;再買,4月初又再消失了。

        不只擦膠是消耗品,似乎筆也是。

        已不肯定甚麼時候開始隨身袋一支筆(推測至少有十年),本來放右褲袋,後來換無蓋筆驚劃到電話,就轉左褲袋。中學時早前應用Uni-ball藍筆(筆蓋呈斜面),後來當然是風靡一時的Pilot Hi-tec-C。不過Hi-tec-C貴、易斷(個嘴一跌就拗)、又會銳利劃破涂改液,後來一段時間都忘記袋咩筆。大抵曾有一段時間為表示獨特,用過黑筆。大學的時候,同學介紹用Uni Jetstream 0.7,夠粗,又好寫。後來轉用白色筆桿的0.5mm。中間也是幾度失筆,印象中曾在杭州的酒店填個人資料表後漏低,其他大抵是誤入洗衣機、或是離奇失蹤。
       
        用三色筆是因為今年轉用紙本schedule book,也因經常回家忘記帶紅筆,好寫是好寫,但4個月失兩支,買Uni Jetstream夠我跌足五支。畢竟原來用筆都牽涉富貴命。筆的啟示、或「筆氏定理」,原來還是「命裡有時終須有」。好似擦膠總不會用完,筆總會離奇走失,來來去去,都係無謂強求。


        但因為太好寫,早排再去Muji,買三支粗芯的Muji啫喱筆無咁嬲。

2017年4月5日星期三

新特首能否帶給年輕人希望?

(4月5日載於明報)

【明報文章】「叫我唔好移民嘅做唔到特首,咁我係唔係可以移民?」、「要研究下我本BNO點續」、「777真係天注定」、「喊出嚟」——在林鄭月娥當選的那一刻,我在自己學生的facebook和instagram看到。他們小的15歲,大的也不過20,對於新任特首,卻沒有好感,對香港的未來也沒有希望。
整個選舉過程裏,林鄭月娥希望以年輕形象登場,其早期的競選分享會穿T恤、扮Steve Jobs,由年輕人陪同進場,甚至其助選團有不少大學學生會前成員。不過裝作年輕形象是一回事,林鄭是否了解年輕人、年輕人又是否支持林鄭是另一回事。幾個選舉民調中,都反映年輕人一直對林鄭沒有好感;即便不斷重申關心年輕人處境,卻繼續成為年輕人的攻擊和逃避對象。
年輕人需要什麼?
在一次訪問中,林鄭對於年輕人提出了所謂「三業三政」。「三業」是學業、事業、置業。落實的話,不外乎是首置貸款、資助就讀自資大專院校等,脫不出房屋/讀書/上流的看法。
年輕人只是面對升學問題嗎?早前網絡盛讚由小學生擔綱的《我的生涯規劃》短片,嘲諷讀書是浪費人生、大學畢業也沒有出路、社會只懂炒賣投機……年輕人的問題,歸根究柢不止是讀大學和向上流動,而是整個社會有沒有追夢的空間;不止是讀書有沒有出路,而是沒有讀書天分的青年人,有沒有如七八十年代般透過勤力和其他天賦上流的空間、有沒有不因出身階級而影響發展的公平制度。
所謂「三政」——議政、論政、參政——不外乎青年事務委員會多加青年委員、中策組聘用青年,以至讓不同專業的年輕人發揮。但這種過往以諮詢架構吸納年輕人的方法,真的能接觸社會上普遍弱勢的年輕人嗎?近年劉鳴煒、蔡加讚的例子,只見政治委任成為對「離地富二代」的政治酬庸。日常的「高登仔」、「連登仔」的聲音,對他們來說怕比《新假期》推介的隱世行山景點更遠。
小圈子選舉之下,政府向商界傾斜的情况注定比其他民主政府嚴重。這一次林鄭在民望低迷下「強行當選」,已可預見將來需向「西環」、工商界和發展商「還債」,過往保守的政治和經濟結構不會鬆動,既得利益也可能繼續維持。在這種預測下,我們能否期望,新特首勇於打破壟斷、推動新產業,讓年輕人有創業追夢的空間和出路?我們能否期望,新特首面對各方壓力,仍能守住香港的核心價值、回應青少年的聲音,以至推動青年人關心的政制、保育、文化藝術、創新科技、動物權益等議題?
「堅離地」的行政長官
不少時事評論員提及林鄭有「以經濟發展提高政府認受性以紓緩社會矛盾」的想法,其政綱中也主打民生而避政治。然而這卻是最不符合年輕人的想法。年輕人要尋求香港人的真正當家作主、尋求社會發展的公義,也尋求尊嚴。
不才素來不喜歡曾俊華,但至少他對年輕人的想法明顯有所關注。2010年1月,反高鐵運動鬧得風風火火期間,時任財政司長曾俊華在政府網誌裏談「80後」現象,表示理解「外來資訊深深影響『八十後』的人生觀和價值觀,他們會以批判方式審視社會制度及不公平現象」;在2015/16年度的財政預算案結語中,談及年輕一代「在物質生活以外,更加『渴望心中富有』」。至少作為高官,姿態上仍願意理解年輕人的想法。幾個月的「曾俊華風潮」並非偶然,也並非「撕裂2.0」的標籤可解釋。
然而,最終當選的是林鄭月娥——不懂用八達通出閘、不懂買廁紙、不會用facebook(應該更不懂instagram和snapchat)、將網絡意見視為「白色恐怖」的特首;選舉論壇上也動軏「黑面」,一副不容挑戰的家長嘴臉。我們應如何期待她能回應年輕人的想法?又如何給予青年人希望?請林鄭特首擺脫「堅離地」,由用「snow selfie」學起,認真思考一下年輕人的想法,才真正與年輕人「同行」。
作者是政治及教育評論人

2017年4月4日星期二

【DSE】80後通識教師實戰體會學生困難:原來我都會寫唔晒

(香港01訪問)

  • 2017年4月3日,一群考完通識科的考生離開試場,當中包括一位身穿深藍色衛衣的大男孩:田方澤。

  • 和大部份考生一樣的,這次是他第一次應考,而不同的是,身為80後的他其實執起教鞭已有6年,近年主力教授通識科;但他都不敢奢望好成績:「你搵個足球教練落場踢波,都唔代表踢得好過個現役球員。」而今次「教練」落場原來想親身了解學生面對甚麼困難。

  • 田方澤最深刻發現,通識科以至新學制的文憑試,不是死記硬背就可以,「大人真係唔好講,你做得唔好,只係你唔夠勤力,呢句真係好hurt(傷)學生!」

80後通識教師田方澤應考通識,同樣體會到學生難處:「原來我都會寫唔晒。」(何敬淘攝)80後通識教師田方澤應考通識,同樣體會到學生難處:「原來我都會寫唔晒。」(何敬淘攝)

田方澤平日教通識,改通識試題都改過數百題,但原來落場一刻,策略知易行難,落筆亦方寸大亂:「以前唔能夠理解,你話寫唔晒,我以前(高考)都係咁寫啦,3個鐘寫廿版都係咁寫啦;你話句主題句同下面唔對嘴,有個大綱就無問題啦;但我真係發現,原來我都會面對時間緊張的問題,有一兩題我發現寫寫吓同個主題句唔對!」
而令他決心應戰正是感受一下學生面對的難處:「原來我自己去考都會寫唔晒。」
教改後不再死記硬背 唔係勤力就可以考好試
今次經驗,如何影響日後教學,他坦言還需時間沉澱,但親身落過戰場,田方澤最深感受的,是教改後力推的通識科,的確不再是死記硬背,而是要學生在時限內,展示他們處理資料和多角度思考的能力,是回應整個社會轉型所需要的才幹。
不過代價卻是努力不再一定有回報:「我接觸的大人都會話,他(學生)只係唔夠努力,努力啲就會做到,『好似我地以前讀書都乜乜乜』但我真係覺得依家的考試制度,好講個人轉數快唔快,好講語文表達,我們以前勤勤力力就唔會考得太差,但依家已經唔係你勤力背咗佢就可以考好個試。」
他憶起有努力過的學生,結果還是不行:「真係有學生好勤力,堂堂抄足notes(筆記),返屋企溫書,用兩晚咪essay(長題目),但他真的做唔到。」

勤力不一定有回報仍撐必修通識
田方澤誠言,當勤力不保證有回報,不只學生,連老師也有點無助,但這個想法沒有打擊田方澤對通識作為必修科的認同,「我們發現社會愈來愈複雜,我們的同學是否需要及早去了解我們的社會?」他指通識的教學內容,正是年青人應該關注,亦培養他們日後所需要的分析技巧,「通識科是幫同學處理政治爭議的一個好好的方法。」
新高中課程仍是空中樓閣
但他強調,通識科也好,文憑試也好,都不過是整個教育系統的一片拼圖,而更重要的是,同學日後出路的問題。新高中課程所強調的「多元出路」在田眼中依然是空中樓閣,連文憑試「勝出」的一群也沒有甚麼保障:「有學生同我講,成日講讀唔到大學無出路,但唔通我讀到大學就有出路咩?我真係答佢唔到,10年前我都覺得我讀完大學會有個優勢,但對他們這一代人,我真係答佢唔到,但又有多少大人明白(他們的處境)?」

【DSE】通識老師考通識:一路做卷一路批改的雙重人格

准考證

(載於香港01,原題為「我是老師,也是考生」,現題為編輯所擬)

        不知不覺考完A-Level第十年,投身教學也已經六年。教過五屆文憑試考生,和自己初入行的學生一起走過六年的通識「學習」。決心做了一件「瘋狂」的事:親自上戰場考DSE。為了迫自己認真,一早告訴全級中六學生,「我哋一齊入嚟,就一齊『出去』!」

一直以來聽學生說面對考試困難,總不能明白。以前考A-Level,寫好大綱,對齊主題句、三個鐘寫20頁,無難度。「寫唔切,努力寫快啲啦」的爭辯當中,擱筆十年,「我做俾你哋睇」。也是過去讀書時無讀通識科的自己,首次考通識。

是老師抑或考生?一路做卷一路批改的雙重人格

其實某種意義上是「祼考」的:無做過卷、無溫過書,就走入試場。考試前周末帶了雞精書回家,結果也因太忙而無讀。自己有擅長的單元、有不擅長的,沒有背事例,心知一定唔識做數據題。介乎有準備與無準備之間,走到試場的座位,看著陌生的電腦條碼(十年前無咁高科技),才開始感到現實感。

        卷一120分鐘,首要面對困難是從未遇過的數據題。今年兩題數據題都比較複雜,對著計數機,自己已手足無措。結果原本要求學生用10分鐘處理的4分題,自己就用了近20分鐘。後面呢?考生常見的錯誤都中了:主題句與後文不對題、忘記用概念(2題一開始忘記「城鄉差距」,後補了)、解說欠清晰(3b有寫政府要廣泛諮詢,但無講廣泛諮詢又如何),自己作為老師時很容易批評學生的問題,全部在自己首次做卷時一一應驗。

        卷二75分鐘,較充裕的時間。寫好大綱就落筆,不過答到中途突然發覺似乎有一個論點未扣題。如何處理呢?──箭在弦上,時間有限,寫完再算啦。結果完卷尚餘2分鐘,驚覺自己未寫考生編號同題號,填好就剛好停筆。未扣題的部分就丟空未扣題了。

一路做,其實也一路用教師的眼光「批改」中。粗略一眼大概知道出甚麼問題,但實在沒有時間和精力再費神去處理。親自應考,老師真正「走落凡間」,才知道學生實戰時面對的困難。自己是舊制訓練出來的文科仔,字速自信是寶刀未老,試卷的完成度和篇幅都算不錯。但要盡善盡美,就未能完成任務了。

        不得不說的是,試場門口的看更姐姐,叫我「同學仔」,好窩心。

當教練成為現役球員

老師參戰,故然引來不少爭議。朋友和學生準備花生等出成績,也被行家笑說「做壞規矩」,更擔心會拉高考生表現水平的要求(多慮了)。不過足球教練落場打比賽,表現大概不會比現役球員好,所以自己的判斷只是4-5級。而且本質上考試失敗的代價、壓力、知識基礎、人生閱歷和分析能力,都無法比較,也確實難以真切感受。如果說如此就能了解學生的困難,也未免太廉價。
       
        不過,親自考過之後,昨晚仍在處理自己工作中未批改好的測驗卷,突然覺得自己「開咗隻眼」。莫以名狀的、對於學生的表現,有種奇怪的感受,眼前的測驗卷變得不同了,把文章中的骨肉肌理、面對的困難、付出的血汗、答卷時絞盡腦汁的苦惱神情(也有隨意亂寫的神態),都讀出來了。

考試過後,更明確的感受,大概是對通識科考評的反思。我依然認為考試是必要的:短時間內看考生思考分析、綜合處理不同資料的能力,在21世紀的經濟發展模式下,以「能力為本」和關注公民意識的通識科,是一個必然。不過考試的時間要多長?篇幅或內容要求要多長?比起首兩屆文憑試,現在的試卷已調得較短和較淺。但大言不慚地說,如果我一個閱歷較多的成年人,依然感到困惑,那我們期望學生在有限的時間內,交出甚麼?

我們很多老師珍視通識科,但對於我們的學生而言,通識科又是甚麼?在瞬息萬變的21世紀,新學制重視真正考核「轉數」和分析能力,而不只是勤力便有回報的科目,似乎是理所當然。但在香港激烈的競爭文化中,對於才能不在這方面的考生,我們的教育制度、考試制度、經濟結構、社會期望、能給他們甚麼?對自己而言,大概,仍需要一點時間再去沉澱和反思。

至少即時的感覺是:良久沒有用三個幾鐘瘋狂低頭寫文,第二朝起床依然頸梗膊痛。DSE果然是一大挑戰。至於朋友和學生們,如果放榜日我不主動講成績,識趣的就不要問我分數好了。


2017年4月3日星期一

風林火山



(載於669期教協報)

        近兩年搬入西貢,身邊朋友常理所當然的認為我私家車出入。偏偏,不才生性吝嗇,也間或裝作熱心環保,對於自駕等疲累傷神之事,大可不必。難得有機會駕駛的話,多是借家中的車載家母探親出訪。如無必要,則少費神,安坐巴士地鐵小睡看書滑手機,不亦樂乎。

多年前成龍有廣告說,「駛出真功夫,方為大師傅」。自己少駕駛,每次坐上駕駛席,總要幾分鐘時間適應,如何扭軚轉彎自不在講,但自己最憂心的,一直都是切線。要切線,需讓後車先過、抑或直接切線?有時打切線燈後,會很小心的再望一次倒後鏡,確保後車距離才切出去。間或鄰線的後車見你打燈,會先加速爬頭,自己想切難切;有時後車有禮貌的讓你先行,但如果自己太小心,後車不耐煩了,就會加速爬頭-屆時就容易釀成意外了。所以雖然拿著車牌兩、三年,但駕駛經驗不算多,雖萬幸未出曾出意外,但驚險鏡頭也有過不少。
       
駕車最講求互動-你與其他車的互動、與路面的互動、與環境的互動。切線、停車,要看其他車的車速、駕駛方式;好天、雨天、大霧,都有不同的走法;上斜、落車、平路,也有徐疾緩急之分。我們每天的生活,都因應外界環境而調整。


近半年香港人有社會運動的爭論,認為要一往無前者有、認為要休養生息者有。我認為社會運動與駕車也有點相似:講求互動、有徐疾、有節奏,一味向前衝會釀成車禍,但不向前走就永遠不能到達目的地。何時走、何時停,如何安全穩妥的到達目的地,而不是像GTA般製造無謂的破壞和犠牲,也很重要,似乎對做人也有一點啟示。

2017年3月29日星期三

會展票站的荒謬 屬於權貴的特首選舉

(載於立場新聞)
有幸獲得教育界選民支持,晉身1,194人特權階級。不過特首選舉過去,除非未來五年林鄭有咩冬瓜豆腐,否則自己作為選委的任務大概結束。且說剛過去的周日特首選舉,衣香鬢影,投票權固然屬於特權,但票站安排原來也是非常特權的。
不只票屬於權貴,連票站也是
日前報章報導特首選舉後票站休息區幾百張梳化要丟棄,公眾關注是否購買用一次就算,選管會毫無減廢意識。那批梳化放在票站休息區和等候開票的休息室,供選委等候開票。親身測試,那批單人梳化確實幾好坐。但問題是,為甚麼要有梳化、要有休息區?
同理,整日安排也是「奇怪」的:投票前的等候區(畢竟兩小時內1,194人投票,要排隊),有咖啡、茶和曲奇餅供應;投票後的休息區(大概用作讓選委等朋友)一樣,更有會展落地大玻璃飽覽維港景色。
在休息區稍事休息,轉移陣地往等候開票的休息室。其實我不明白點解有休息室,而非直接上開票站等候。休息室外有中西飽點供應,西式大概是牛角酥、法包和三文治(也有疑似小菠蘿包)之類,中式點心要12時後才有,就無緣品嚐了。但友人照片中,也有蝦餃燒賣腸粉等供應。
整件事是令人費解的:投票作為公民責任,區議會選舉如是、立法會選舉如是、選委會選舉也如是,到票站投票,晚上回到票站看點票,也不見有零食和休息空間供應。當然可以話要等開票有兩、三個鐘,以及隨時有第二輪投票,需要讓選委久坐等候故設等候室,但直接去開票站等候不也可以嗎?
偏偏一個特首選舉,儼然商界股東大會,為工商界權貴服務。也不免沾染點權貴習慣,生怕冷落尊貴的選委,故梳化有之、茶水有之、小食有之,專人服務、專室接待。免於怠慢,卻盡顯權貴特質。
不只制度,連空間也與外間割裂
自己一直跟隊當然一是首次做特權階級不放棄參觀機會、也怕與大隊分開;二是要食窮選管會。不過據聞一些較有錢的權貴選委一早外出酒店早餐去,也不願與吾等賤民食會展Refreshment(倒是相較無咁有錢的議員之類人物在)。
小圈子選舉是制度與外間隔離,整個投票安排也與外間割裂。正式入口在會展臨海的入口、示威者則在另一邊的港灣道。進入前要先檢查早前已郵寄給選委的證件,然後上電梯、與候選人握手、等候、投票、休息、飲食、開票,沿路封鎖,保安重重,除了選委沒有外人。滿目西裝骨骨、洋裙綺羅。休息區的落地玻璃,飽覽維港景緻;休息室景觀較差,但除非刻意貼近低頭斜望,才能看見港灣道的示威者(還只看到兩排同鄉會、不見民主派)。完全與世隔絕,不見民意、也與民間無關。
開票後,又沿路離開會展,才真正感到回到現實世界。制度設置、空間設置,將權貴同賤民、投票人和示威者完全區隔。衣香鬢影,卻又最醜陋無比。走進小圈子,更親身感受到小圈子的堅離地、和中人欲嘔的氣息。
然後,小圈子茶點也和小圈子制度一樣:我享特權、賤民找數。

2017年3月25日星期六

龍和道、特首選舉、公民社會

(圖攝於2006年12月24日,天星碼頭)

(特首選舉前一日貼於facebook,經評台擬題及轉載)

1. 投票前一天,其實一切大概已經塵埃落定。一句「龍和道的新意義」,卻讓本來打算收口的自己還是忍不住再說幾句。當然,去挺薯集會的人,除了個別民主派外,一些淺黃、淺藍,對龍和道的新意義,也許是告別撕裂。希望、信任和團結。

2. 十年過去,龍和道,卻也一直見證自己的軟弱。龍和道,原本是舊天星、皇后碼頭。中七那一年作為讀歷史的偽保育文青(就是無為保育出過一分力),驚訝發現電視劇中的皇后碼頭真有其物,也想到香港的歷史。平安夜的晚上,與友人共三人參加集會,首次抵達中環的海灣,然後與當時才認識的「集體回憶」告別。佔領升級的那一晚,站在龍和道旁聲援,卻因著不敢、和不認同「奪回」龍和道,只能眼睜睜的呆站。然後離去。

3. 三個月的選舉裡,自己有促成支持曾俊華,卻總滿懷歉意與罪惡感。沾邊基層運動多年,看著政府對基層服務的漠視、參與過財政預算案遊行、反對過六千元注資強積金(甚至反對每人六千蚊-雖然身體很誠實地用了),也忘不了「多謝你咁大聲」和「行開啦」。對於守財奴的憤恨,很現實,但對於西環的抗拒,也更真實。也因此,雖然我有促成支持曾俊華,但卻時刻不忘Lesser Evil。

4. 早前在立場新聞的訪問也有講,民主派要做好民主派的工作,姿態上不能薯粉。當然有人說反林鄭要支持曾俊華,但如果不時刻重申策略性投票、以及對曾俊華的督促和批評,那即便日夜讓人攻擊為薯粉,也與人無尤。因此,各種形式上的支持,包括眾籌或集會,我是絕對的拒絕。至少,既然票已出,但風骨需要堅持。

5. 香港人對權貴的寛容、和對現實的接受和妥協,似乎也是一種「民族性」。有人用陳方安生在補選中華麗轉身、忽然變成香港良心去比喻,也因此曾俊華成為市民的新希望,不難理解。過去董下曾上,曾蔭權作為港英最後一代高官,也曾受託於香港人的希望。而在梁振英治下五年,當「正常人」已然難得,善於公關的曾俊華現象,也就是一個必然。友人說曾俊華不是曾俊華,是演好「薯片叔叔」的角色。但這個角色,終於要走向大結局。

6. 朋友說,爭取民主要體制內外的互動,所以要支持曾俊華。我當然理解、也明白。自己的溫和派轉向,是2010年陳健民老師的課上,談到結合開明建制的抗爭運動,也使自己在當時對進步運動的思考中,找到一條較適合自己的理念、性格和脾氣的路。我從不堅持反對參加小圈子選舉,也不打算雙手乾淨的走過濁水。明天最終我也會投曾俊華,除了反西環,也是社會運動上需選擇對手、香港也需選擇對手。一個稍為predictable的對手、和比689更差的林鄭,答案顯然易見。雖然,結果也早已顯然易見。

7. 這兩天不少朋友的絕望和激憤,或終於激進派朋友也責罵港豬。其實,熱衷政治、參與社運的人從來是少數派,也從來面對的也是逆境。1986年高山大會至今的31年,民主運動是否走到終結,是意志和堅持。有人說民主派挺曾從此抬不起頭,但從來運動有高潮起伏,策略有來有往有轉向,民意也從來最狠心最多變。2017年的特首選舉,是整個戰爭的其中一場戰役。路會盡,但不是終結,也不可能是終結,撥開迷霧和草叢,走過去。

8. 天星碼頭是自己的起點,驚覺「呢個世界真係有啲咁嘅人」。翻找2006年天星集會的舊照片,有一條banner是這樣的:「天星倒下了,人民站起來」。過去十年的社會運動,由天星、反高鐵、反國教、雨傘運動、本土以至港獨運動,一浪接一浪,我不敢說人民是否已經站起來,但後雨傘年代的意志消沉,以至曾俊華風潮,卻令我感到是時代的無奈。群眾運動、運動領袖與群眾、體制與人民、策略與現實,社會運動是一個動態,也是一個錯綜複雜的網。歷史沒有人能預見,也不知是否已經改變。但以人的力量,為著自己的信念,能否作哪怕一毫米的推動?我常質疑自己所做是否值得、所想是否合理,人是天真,但社運和教育工作一樣,也許做人最終只要無愧於心。

9. 過了明天正午,就是夢醒時份。朋友說最終也是失敗,我卻覺得反正近十年都沒有成功過。也一向只有帶著打逆境波的氣魄,才是參與社會運動的意志。民氣潰散、對前境的絕望、對政黨的不信任,不是明天才會開始,但明天過後,將是發現所有反抗路盡,卻一無所獲的絕望。更激進的運動不會發生,民間繼續行禮如儀的抗爭,然後人數愈來愈少。港豬的港豬、離去的離去。最近有人問我認為之後怎麼走,我也得不出答案。但至少,輸少當贏,整個公民社會,要固守陣地,更要有意志捱過寒冬。或認真思索在消亡中如何重生。

10. 不知不覺寫了近1,800多字,長篇大論,1999。但且以此為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