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10月14日星期日

部門規劃失當 翻新再殺校浪費公帑

(蒙舊友邀稿,刊於10月14日東方日報)

二○一七年,規劃署就一百八十三間空置校舍用地進行檢討,部分予社區、團體或非政府組織短期租用。日前有報章揭載地政總署管理的空置校舍保養不當,建築殘破,鋼筋外露、雜草叢生、遍地泥濘。政府管理不當浪費社會資源,空置校舍亦無助社會進步,港府必須加以檢討。

大多數空置校舍位於政府土地,部分學校,曾經二○○○年學校改善工程計劃受政府資助翻新,卻因○三年小學縮班殺校潮停辦,才剛翻新完成,卻又空置長達十餘年,淪為廢屋。根據審計署一五年一項報告,有七十九間空置校舍曾納入學校改善工程計劃,例如加建新翼或裝修等,當中二十六間使用五年後便空置,變相浪費涉及工程的五億元開支。不少校舍位於交通方便和設施良好的土地,予非政府組織短期租用,本是希望善用社會資源,卻因過於殘舊而難以使用、或成本高昂,難以翻新,或翻新後不久又租約期滿需要搬走,結果又再浪費。

問題關鍵在於特區政府對教育和土地使用欠缺規劃,雖然千禧年提出計劃翻新校舍,但其實縮班殺校潮並非不可預料。如一早做好人口規劃,在社會發展的同時計算清楚各區適齡學童人口和教育需求,便不至於翻新後便需收回辦學權,公帑用不得其所,學校亦不至於浪費精力完成各種行政工作和安排維修,卻全面荒廢。

校舍和土地分配,本亦可有更明確規劃。過去曾有團體反映想租用空置校舍作環保推廣或教育用途,卻因政府各種官僚程序和零瑣要求而未能成功。現時政府已將該等土地編列不同用途,如暫時未有工程,應及早租予不同的團體,簡化程序、甚至提供誘因,善用空置校舍讓社會各界推動非牟利和教育工作,促進社會進步,而非繼續丟空。

長遠而言,港府應訂立空置校舍政策,制訂長遠計劃及簡化申請程序,在土地用途改劃和翻新上,做好不同團體的交接,免得納稅人公帑浪費於重複的改裝和拆卸,造成不必要的浪費。公帑使用,政府必須問責,資源應用於更好的地方。

香港教育專業人員協會副會長田方澤

2018年9月27日星期四

穿越2001


(替工於27/09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曾有一段時間流行「穿越劇」,常說主角穿越至古代,經歷一場現代人在古代的生活,和鬧出的各種笑話,甚或有意無意創造歷史。現實世界當然沒有看見穿越人,但在課堂上穿越到過去的機會真不少。

        記得初入行時,尚會剪輯「早幾年」的紀錄片作教學用途。但多過幾年,「早幾年」的紀錄片已開始不合時宜,找到更好的間或會換,但有一些重要卻沒有更新更好片段的,只能繼續用。早前上課,終於再祭出2001年有關全球化的紀錄片,才赫然發現,那是17年前,眼前的高中生,在2001年基本上未出生、或只是剛出生。回想起2001年,自己也只是中一學生,今日卻站在教壇上了。甚有穿越之感,恍如隔世。

        學生對老影片沒有意見,對低解像度和舊的電視台徽號也覺新奇。自己也樂得順便談談2001年的「老事件」,比如沒有手提電話的日子、互聯網56k的日子;課室裡是完善的電腦設備,不像小時候要老師自行帶來手提電腦和投影機;也看看手邊用來點名的智能手機和軟件,20012018在課室裡交錯,如幻似真,只能感歎。

        回到教員室和準備退休的同事談起,從以前的Chalk and Talk,到幻燈片、膠片投影機、電腦,到今日平板電腦進入課堂。教育生態不斷轉變、老師面對不同的挑戰。你說用2001的紀錄片好不好?反正能有效學習的,就是一堂好課。

2018年9月24日星期一

優秀校友


(趙老錯愛,替工於20/09明報副刊〈教育心語〉)

        剛過去一年做中六班主任,新一年學生們陸續升學或就業,或趁開學前找我午飯,我有空有精神總會奉陪,或至少WhatsApp交換幾句近況,打聽他們的大學生活。這些年下來,舊生愈來愈多,也只能攤分見面時間,但少相見,卻總有念念不忘。

        間或會想起有些較親密和難忘的學生,他們未必成績很好,卻總有些特別的經歷。記得初入行時的大東,玩世不恭、大情大性,結果被勸退離校,及後經歷頗有挫折,最終讀書不成,但找到一份正當工作,勤懇踏實,有餘錢孝順母親,每次與他見面總令我欣慰。也記得教了好幾年的小靜,初中時頑皮麻煩,上課只會聊天搗亂,但高中開始突然發憤、尋找讀書和專注的方法,最終成功考入大學,展開新的一頁。

        社會時常說好人不一定用成就衡量,但現實是大家總愛用薪金和地位等指標看一個人。在教育界打滾了不少歲月,也見不少同工有意無意偏心成績好的學生,卻總無視那些「曳」學生,認為他們只搞麻煩。但每當想起他們的故事,就會覺得,其實能品格良好、踏實地走向目標,已是難能可貴。

        認識一位任教第三組別學校的老師,常為學生勞氣,卻說「正正因為家庭管教唔好、平時無人教佢哋,我先要教好佢哋!」這位老師雖然年輕,卻已是我偶像。希望同工都能教出「優秀」校友。

2018年9月17日星期一

好不容易又開學


(原刊於687期教協報)

        開學甫過一週,與一眾同工晚飯,有老師一坐下便說,開學一週,仿如隔世。旁邊另一間學校的中層朋友回應,開工不只一週,已近一月。在今日的教育生態,暑假與大家似乎愈來愈遙遠。想起同事說以前他們暑假甚至旅行到831才回港,更是難以想像。

        早前教協聯同香港心理學會臨床心理學組進行有關教師壓力的問卷調查,指81.2%教師認為自己面對工作壓力達大或極大級別,近3成更至有中度或以上程度抑鬱症狀。不少壓力源自學校行政工作、被命令催谷學生成績、行政命令朝令夕改等,在今日的教育環境下,基於局方壓力和收生競爭,「交數」和面對無窮無盡的文件和會議、疲於奔命盲目應付新教學潮流,似乎已是業界共有的經驗,至於文件和會議是否有意義,則另作別論。

        千禧教改時區區仍是中學生,難以理解教師壓力。到自己入行後,再翻閱各種資料,每一頁都是由血淚寫成,看得膽顫心驚。改革官僚未能了解前線困局,問責改革使學校各種文件和會議工作量大增、教師士氣低落、壓力爆煲,直資制度帶來的階級分化、學校派位上移錯配等問題使教學環境更為複雜。十餘年過去問題只有惡化。

        兩年前嶺南大學的許寶強教授曾討論今日的學校環境,指教育局只充斥着「交功課主義」。各級官員對於教育政策只是「交差式,沒有全面思考」;制訂政策「不問遠景,不問目標,不問緣由」、「非針對學生需要」。只參考外國潮流、亂塞個案、或揣測政治任務交差了事,甚至不參考文件研究、閉門造車。

如今不少同工每日充滿怨言,應付各種行政文件和新潮流,卻反而沒有時間關心學生,本末倒置,局方似乎難辭其咎。其實教師工作壓力大、活得不開心,又如何樂觀正面跟進學生的需要、處理學生的問題?近年教協多番要求局方提高班師比例、爭取編制全面學位化,希望改善老師的困難。訴求是好的,但局方能否真正體察前線、為改善教育生態多出一分力?只能期望了。

說回當天的飯局,觥籌交錯、吐盡苦水之後,老師又要精神挺拔的育人去。我們的教師,有時真的堅強和專業得可怕。


2018年5月28日星期一

要不是遊客照顧你們…


(原刊於684期教協報)

        印象中近年太平清醮,都是天公作美,澄藍的天無一片雲,今年似乎更甚。市民紛紛湧入長洲,看飄色、篤魚蛋,不亦樂乎,只是苦了居民。今年看報導大抵有兩點,一是店東們是否參與守齋不賣肉,二是居民嫌擠迫寧願出市區避難,更有茶樓東主寧願外遊數日不賺錢。

        幾年前自己搬進西貢,譽為香港的後花園,卻發現本地人其實不喜歡太受歡迎。店家雖然有生意,但服務街坊的店舖就要承受更貴舖租、居民也要承擔更高物價和更差的餐廳質素。對遊客來說只是一時,但對於居民而言甚為懊惱。交通也是,週末假日出入,交通意外和擠塞是家常便飯,但主要通道就那兩三條,只好認命了。

        因為名氣而變質的,除了日常的遊客區,還有青衣戲棚被居民責備不再有本地特色,西貢廟會亦然。然後近年當然少不了「隱世小店」、「米芝蓮推介」,都因為聲名鵲起而反過來更失卻自身特色,甚是矛盾。更不論電影常見橋段,比如一些人一朝得志語無倫次之類的了。水能載舟、亦能覆舟,適逢佛誕,正是一念天堂一念地獄。

        當然有人說要不是有遊客光顧,這個店那個店要執笠了,即便長洲不被賓客踩到陸沉也必然成沒落漁村了。這種種說法,將正常生意互惠變成恩賜心態,我就會話不如「唔好入嚟西貢啦笨?」就好似日前某電訊商因不滿麻煩客人無禮無理投訴,取消合約唔做佢生意,社交媒站一片讚好。

        恩主心態不要得,就如買賣要多謝遊客、飲水要多謝中國、食米要多謝泰國,人類生存感謝大自然恩賜。自己感恩是一回事,互惠貿易而自恃恩主,就很難看了。

2018年5月7日星期一

合照


(原刊於683期教協報)

        流年不利,早前一個小物袋不見了,內有三隻USB手指,和兩個自己出生年份的硬幣,遍尋不獲。手指裡面沒有個人資料,倒是有沒有BACKUP的未完成的功課和文章,和好幾年的照片,算是損失慘重。

        手機年代,幾年的照片數落幾千張,檔案有些是普通資料圖片、有些無謂照片,但真正和朋友老師學生合照的總不少。閒來無事會打開手指清理一下,準備去蕪存青後才BACKUP,但如今也不用了。

        小時候很少用相機,也因為自己無錢買菲林(曝露年齡了)。高小初中時用來在活動偷拍暗戀的女同學(不是那種偷拍),到中四時才儲了二千多元買了一部數碼相機(幾百萬像素的),已覺得很高科技。

        手機年代,萬事皆化為照片。有Instagramsnapchat後,更是萬大事拍照。學生陸運會時拍照、聖誕節拍照、旅行拍照,一年幾次,一個高中過去,不知拍了多少張,而我的表情總是一樣的-不過也不重要了,反正就是把握每一個機會合照,甚至無事坐著也可合照。至於合照過後有多少是會翻看或儲存的?就不重要了。有閱後即焚之後,更多無厘頭的合照消散於網絡空間當中。照片留念功能似乎也少了。

        看著手機成千上萬的照片,希望籂選留念的,更甚至有計劃過將中學至今的照片精選曬相,但如廝大工程,拖了幾年總是沒有做。沒有曬相,但數碼相的儲存也是一大困難,不是四處放找不著,就是擔心備份HARDDISK故障;雲端呢,又總擔心私隱(其實也擔心不來)。結果拖拖拉拉留在手指,就一併不見了。被斷捨離了,也有點樂得輕鬆。

        就像最近常告訴自己,愛若難以放進手裡,何不將這雙手放進心裡?

2018年4月16日星期一

小店


(原文刊於682期教協報)

        最近在職進修在教大的將軍澳校園上課,問在附近工作的地膽朋友,屋邨商場可有小店?朋友說有一所港式餐廳,甫開邨便在,居民長年光顧,特喜歡其焗豬扒飯。自己早前去時雖沒有發現這麼一間店,也就懷著期待的心情去了,緊張尋找友人所指的「橙色裝修店舖」,到步時原來是某所以焗豬扒飯聞名的連鎖快餐店,只能哭笑不得。

        自己素來有莫名其妙的使命感,總說要支持小店。近年用語還是「左膠」,以支持小商戶和有人情味為理由,總高舉支持小店旗幟,雖然也喜歡部分質素穩定的連鎖店,但可行的情況下總希望盡量幫忙小店。

新年時到黃大仙攝太歲後,刻意過天橋到黃大仙下邨的冬菇亭早餐,發現貴夾難吃,相較之下還不如便宜一點去廟旁商場的某已上市的連鎖港式餐廳,耿耿於懷至今。

大學時總討厭領匯(至今仍然非常討厭),認為把小店趕盡殺絕。然而後來也聽有聲音說街市翻新之後,冷氣乾爽、地面乾淨,和濕碌碌的舊屋邨街市相比,老人採購也安全和方便起來。似乎我之蜜糖、乙之砒霜,要尋找平衡,永遠是艱難事。

小店的好處在靈活、(部分)有人情味,但缺乏規模之下,價格和質素似乎也難與連鎖餐廳競爭。而且不同店舖風格不同,一旦選錯中伏,便恨錯難返。以前總簡單的思考小店與連鎖店的你正我邪,但當現實生活中看見麥當勞竟然成為老人社交場所、星巴克變成青少年溫習基地,而自己支持的小店,卻總因自己(或老闆)擔心翻枱率而不能(也不便)久坐,便越發覺得難為正邪定分界。

惟有最基本的,希望小店們爭氣,至少要以美食和服務取勝吧,總不能期望人們含淚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