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6月22日星期五

民主派分裂後還有甚麼本錢?

(原載於輔仁媒體2012年6月22日)

自從黃毓民於2008年發表《民主派沒有不分裂的本錢》一文後,這幾年不少泛民支持者(廣義,即不只是註冊「泛民」,亦包括民主黨)都討論民主派的分裂。

事至今日,選舉臨近,民主派可謂分崩離析,比零四年泛民三黨亂局更為複雜。泛民分裂故然有好有壞,或曰比例代表制下必然之爭。然而客觀地看,泛民分裂到底是擴闊了政治光譜,抑或打碎了泛民政治力量,使形勢更為惡劣?


現實是現實,不是說擴闊就擴闊


今屆立法會選舉,泛民分裂而致的亂局,尤於九龍東及新界西的你死我活,諸君關心政治多已明暸,不多贅。值得討論的是,2004年鑽石名單故然使泛民「攬炒」,但今屆的雜亂又會帶來甚麼後果?

且說早前一個專訪裡,與人民力量過從甚密,而又早部署於九龍東參選的「皇上」黃洋達如是說:

「『6:4比例』。喂,你作為一個民主派,就別說甚麼『6:4比例』啦,你不是有志向擴大到八成九成的嗎?如果只想着6:4分到幾多餅,咁你跟公務員輪籌升職有何分別?你只想簇擁着自己的支持者就算?」

我讀後初感認同,但細想之下,要說擴闊,如何擴闊?民主黨擴闊了,我們說他投共。激進派票是這麼多了,兩黨卻互挖地基。說地區,我們又先不屑於收買人心,後亦沒資源搞蛇齋餅粽。近年深刻的如蕭若元曾說要建民主右派,以補政治光譜上的空間,但強調自由市場、減省福利,在這個貧富懸殊的城市終難以爭取廣大民眾支持,無法站穩道德高地。而最後亦只成就了不問經濟立場的人民力量。暫時看只有新民主同盟,打本土、年輕議題,才吸納了新力軍。除此以外,要拓闊光譜,真能靠棟篤笑或美女攻勢去做嗎?

其實香港的議題若仍以泛民vs建制為主流,泛民的內鬥只有使泛民陣營內離心離德,兩敗俱傷。眼見建制派漸將議題放於民生,去年始一路以外傭、司法覆核、拉布等議題吸納民粹,指控泛民浪費公帑,如今我們仍在意識形態上內閧,只日漸使支持者離你而去。毋忘1994年台北市長選舉,藍營「鷸蚌相爭,阿扁得利」的結果。一日泛民與建制的區分仍在,一如台灣藍綠,在選舉裡同一意識形態的多隊候選人「攬住一齊死」的機會就更大了。此於去年區選前後已有分析,不贅。


回到統一戰線的問題


回到最後,仍是統一戰線的問題。中共得天下,當然黨的建設和武裝鬥爭功不可沒,但最重要的仍是「統一戰線」一項。聯合次要敵人、打擊主要敵人,才是最好的方法。

沒錯,你可以說民主黨、民協投共,說他們反應慢、瞻前顧後,怕被人帶領便拒絕拉布,也說他們的「昂山素姬」不知所謂。但即便「扮民主派」,至起碼仍不敢不提六四,仍在後期嘗試拉布,仍反對梁振英的五司十四局插隊。如此一來,即便他們是所謂佔據議會的仕途主義者(Careerist),那是否應當容忍?為團結而相同,聽落膚淺,但政治現實卻不得常常堅守原則。泛民分裂,兩敗俱傷。固然有人說大不了回到街頭,但1960年代新加坡社會主義陣線號召「把鬥爭帶到街頭去」,國會總辭,結果間接促成李光耀的威權政治。今日香港政府漸以法律手段、劃分選區、輿論機器去打壓建制派,我們要步上新加坡的後路嗎?

一個民主黨第二梯隊曾私下對我說,他的社運背景卻不加入社民連,源於他相信需動員廣大溫和群眾,而只有民主黨-即便有多犬儒-才能做得到。黃毓民曾說,對民主黨和其他泛民政黨的親疏有別,是「中共分而治之」。但我們離開網絡,回到現實,卻見民主黨仍有一定的支持度。無他,二十年招牌,溫和路線以及地區工作,雖不能爭取日益激進的「政治覺醒」市民支持,卻仍佔據了泛民一大塊重要版圖。要一展雄圖,能不統一戰線麼?

玩完文字遊戲,諸君亦明白我要說的仍是「民主派沒有分裂的本錢」。此刻,我們激進,我們分裂,選舉失利後,我們說民眾犬儒、消極、甘於成為浸溫泉的青蛙。但民眾的不支持是事實,不去爭取群眾,卻自以為走在群眾前頭。曲高和寡、孤芳自賞,於從政者言,是最不智的行為。

我也不喜歡白鴿,亦以紅燒乳鴿稱之,怒罵張文光未敢拉布、責備何俊仁與中聯辦談判。然而,統一戰線是重中之重。在這事上,民主黨故然不可能再以大黨姿態拒絕協調(如先預留三張超級區議員名單才說泛民要協調),但激進派又何能站於道德高地拒絕合作?政治光譜的劃分裡,中間選民永遠最多,取之中庸更是華人社會的常態。今天雙方說互不攻訐,客觀效果卻仍是鷸蚌相爭,漁人得利,新加坡社陣回到街頭促成強人政治的教訓,我們能忘記嗎?

刻下回頭,仍是要想:民主派分裂後還有甚麼本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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