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2月14日星期六

社會動軏就不穩定嗎?

圖:雨傘運動,出自大紀元時報網頁

        日常教學中偶爾會遇上奇怪的推論,雖然自己也感不安,但為了考試,也就頂硬上。一個最不舒服的說法,是通識用「社會不穩定」的說法,就好似政府講「法治」一樣:每逢執法,就有理無理講「法治」講「依法」(另見石永泰大律師講辭,註1)。通識科中,又好似凡遊行示威,都係「社會不和諧」、「不穩定」。

        不穩定的說法,大抵出現於課程文件當中,討論香港的生活素質時,可引申諸:

「財富分配失衡使社會出現仇富、仇商的現象,貧富階層之間的矛盾加劇,容易導致社會分化,影響社會穩定。」

在《釐清課程,評估有方》課程資源套中,也有類似的說法。比如在「今日香港」的部份:

經濟角度:建議教師利用近期或歷年的實際經濟數據(例如本地生產總值、失業率、堅尼系數)讓學生分析經濟狀況變化、貧富懸殊程度等對香港居民生活素質,以至社會穩定的影響。此外,亦建議教師引導學生從政府的財政承受能力、市民稅項負擔、成本效益等方面,探究政府增加公共開支對於香港居民生活素質的影響。

還有在「能源科技與環境」的部份:

小結:關於能源政策的課題,除了以內地及香港作為討論例子外,教師亦可以視乎學生能力及課時而引用如美國、日本等國的能源政策予學生探究,擴闊他們視野。然而無論教師選取哪些國家或地區的能源政策作為例子,亦請留意應引導學生以上文提及的三項基本考慮因素(能源的安全性、能源價格及供應的穩定性、對環境的影響)作為分析基礎,並配合經濟效益、社會穩定及環境保護這三個向度,探究這些能源政策能否提升人民的生活素質。

        似乎,順理成章,不少同工在討論議題時,都會將遊行和各種反對活動,引申至「社會不穩定」。例如,政府不管民意,市民遊行,將會導致社會不穩定;貧富懸殊,市民仇富心態加劇,也會造成社會不穩定。

甚麼是社會不穩定?

        甚麼是社會不穩定?似乎社會不穩定,不是單純遊行示威的層次。比如話,據國際貨幣基金組織一份2013年嘅研究報告(1),引用Databanks International的跨國時間序列(CNTS)資料,討論社會不穩定包括九項指標:

 (a) 內閣變動;(b) 政府危機;(c) 暗殺;(d)總罷工;(e)遊擊戰;(f)清洗(Purge)(g) 叛亂;(h) 革命;(i) 反政府示威。

        即便香港有遊行表達訴求(如:就貧富懸殊問題表達對增加福利的訴求),也不見得就符合以上哪一項指標。香港最接近的,也只是「反政府示威」-即便如此,大不了高呼幾聲「梁振英下台」,遊行完便解散。不像其他國家的反政府示威,動軏擲石點火見血爆玻璃,又何來「社會不穩定」?

「佔中三子」之一、中大社會學系副教授陳健民,以前也曾在文章中提過:

「對社會或政治穩定有許多不同的定義,包括i)非常規的政權轉變及 ii) 動亂及其他形式的政治暴力。不少學者會將抗議示威作為社會不穩的一種指標,但和平有秩序的示威在許多自由及民主國家均受到憲法保護,甚至成為公民表達意見的慣常做法。除非抗議示威引至上述政權轉變及政治暴力的出現,將示威本身視為社會不穩的指標值得商榷。
        即使較大規模如持續79日的雨傘運動,能數出來只有立法會的那一塊玻璃、對佔領區的店舖有影響,以及中西區被停課,其餘也不見得有很大的衝突或動亂(詭異的是,往往有警察時才出現流血事件)。即使所謂行動升級的包圍政總,民眾也是手無寸鐵參與集會。反而期間市民生活如舊、政府運作如舊,旅遊業增長逾一成,股市更反而上升。也就鮮見所謂「不穩定」的跡象。

        香港人很理性,即便作為「示威之都」,也謹守禮數,不見得動軏就「不穩定」。

教學幾年,總感到大家百忙間對一些字詞討論不甚嚴謹,倒是有關穩定不穩定,不好好處理,怕反會成為政府的幫兇,使學子誤解示威遊行必然就等於社會不穩定,把事情污名化了。

如果我們這麼強調政治中立的純潔性,則穩定不穩定也應小心用字便是。



2Lorenzo E. Bernal-Verdugo, Davide Furceri, Dominique Guillaume (2013). “The Dynamics Effect of Social and Political Instability on Output: The Role of Reform”. IMF Working Paper. <https://www.imf.org/external/pubs/ft/wp/2013/wp1391.pd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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