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3月25日星期六

龍和道、特首選舉、公民社會

(圖攝於2006年12月24日,天星碼頭)

(特首選舉前一日貼於facebook,經評台擬題及轉載)

1. 投票前一天,其實一切大概已經塵埃落定。一句「龍和道的新意義」,卻讓本來打算收口的自己還是忍不住再說幾句。當然,去挺薯集會的人,除了個別民主派外,一些淺黃、淺藍,對龍和道的新意義,也許是告別撕裂。希望、信任和團結。

2. 十年過去,龍和道,卻也一直見證自己的軟弱。龍和道,原本是舊天星、皇后碼頭。中七那一年作為讀歷史的偽保育文青(就是無為保育出過一分力),驚訝發現電視劇中的皇后碼頭真有其物,也想到香港的歷史。平安夜的晚上,與友人共三人參加集會,首次抵達中環的海灣,然後與當時才認識的「集體回憶」告別。佔領升級的那一晚,站在龍和道旁聲援,卻因著不敢、和不認同「奪回」龍和道,只能眼睜睜的呆站。然後離去。

3. 三個月的選舉裡,自己有促成支持曾俊華,卻總滿懷歉意與罪惡感。沾邊基層運動多年,看著政府對基層服務的漠視、參與過財政預算案遊行、反對過六千元注資強積金(甚至反對每人六千蚊-雖然身體很誠實地用了),也忘不了「多謝你咁大聲」和「行開啦」。對於守財奴的憤恨,很現實,但對於西環的抗拒,也更真實。也因此,雖然我有促成支持曾俊華,但卻時刻不忘Lesser Evil。

4. 早前在立場新聞的訪問也有講,民主派要做好民主派的工作,姿態上不能薯粉。當然有人說反林鄭要支持曾俊華,但如果不時刻重申策略性投票、以及對曾俊華的督促和批評,那即便日夜讓人攻擊為薯粉,也與人無尤。因此,各種形式上的支持,包括眾籌或集會,我是絕對的拒絕。至少,既然票已出,但風骨需要堅持。

5. 香港人對權貴的寛容、和對現實的接受和妥協,似乎也是一種「民族性」。有人用陳方安生在補選中華麗轉身、忽然變成香港良心去比喻,也因此曾俊華成為市民的新希望,不難理解。過去董下曾上,曾蔭權作為港英最後一代高官,也曾受託於香港人的希望。而在梁振英治下五年,當「正常人」已然難得,善於公關的曾俊華現象,也就是一個必然。友人說曾俊華不是曾俊華,是演好「薯片叔叔」的角色。但這個角色,終於要走向大結局。

6. 朋友說,爭取民主要體制內外的互動,所以要支持曾俊華。我當然理解、也明白。自己的溫和派轉向,是2010年陳健民老師的課上,談到結合開明建制的抗爭運動,也使自己在當時對進步運動的思考中,找到一條較適合自己的理念、性格和脾氣的路。我從不堅持反對參加小圈子選舉,也不打算雙手乾淨的走過濁水。明天最終我也會投曾俊華,除了反西環,也是社會運動上需選擇對手、香港也需選擇對手。一個稍為predictable的對手、和比689更差的林鄭,答案顯然易見。雖然,結果也早已顯然易見。

7. 這兩天不少朋友的絕望和激憤,或終於激進派朋友也責罵港豬。其實,熱衷政治、參與社運的人從來是少數派,也從來面對的也是逆境。1986年高山大會至今的31年,民主運動是否走到終結,是意志和堅持。有人說民主派挺曾從此抬不起頭,但從來運動有高潮起伏,策略有來有往有轉向,民意也從來最狠心最多變。2017年的特首選舉,是整個戰爭的其中一場戰役。路會盡,但不是終結,也不可能是終結,撥開迷霧和草叢,走過去。

8. 天星碼頭是自己的起點,驚覺「呢個世界真係有啲咁嘅人」。翻找2006年天星集會的舊照片,有一條banner是這樣的:「天星倒下了,人民站起來」。過去十年的社會運動,由天星、反高鐵、反國教、雨傘運動、本土以至港獨運動,一浪接一浪,我不敢說人民是否已經站起來,但後雨傘年代的意志消沉,以至曾俊華風潮,卻令我感到是時代的無奈。群眾運動、運動領袖與群眾、體制與人民、策略與現實,社會運動是一個動態,也是一個錯綜複雜的網。歷史沒有人能預見,也不知是否已經改變。但以人的力量,為著自己的信念,能否作哪怕一毫米的推動?我常質疑自己所做是否值得、所想是否合理,人是天真,但社運和教育工作一樣,也許做人最終只要無愧於心。

9. 過了明天正午,就是夢醒時份。朋友說最終也是失敗,我卻覺得反正近十年都沒有成功過。也一向只有帶著打逆境波的氣魄,才是參與社會運動的意志。民氣潰散、對前境的絕望、對政黨的不信任,不是明天才會開始,但明天過後,將是發現所有反抗路盡,卻一無所獲的絕望。更激進的運動不會發生,民間繼續行禮如儀的抗爭,然後人數愈來愈少。港豬的港豬、離去的離去。最近有人問我認為之後怎麼走,我也得不出答案。但至少,輸少當贏,整個公民社會,要固守陣地,更要有意志捱過寒冬。或認真思索在消亡中如何重生。

10. 不知不覺寫了近1,800多字,長篇大論,1999。但且以此為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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